第3章 旧死而新生

  傍晚,夕阳如红纱笼罩。

  陆江漫步在院里的草坪上,静静的望着天际渐行渐远的夕阳,沉默不语。

  草坪四周是斑驳的围墙,上面还围着一圈密密麻麻的铁护栏,将病院与外界完全隔开。

  如他这样的人不少。

  现在是放松时间,草坪上有不少病人,有的站着怔怔的盯着外界的某处景象发呆,有的蹲在地上认真研究草地里蚂蚁的奥秘……

  陆江也在研究。

  他的双眼映照着天边的夕阳,似乎将红日尽皆囊括于内,瞳孔里弥漫着薄薄云雾。

  如果有人走近。

  便会发现此时他的眼珠如同玉珠般,饱满圆润,晶莹剔透,赤色氤氲。

  早上与室友讨论迪迦,看完下海视频后,他便察觉到自己不是身处幻境,更不是心魔。

  而经过大半天的适应,这具身体原有的记忆也慢慢苏醒,被他吸收。

  因为都是在精神病院里浑浑噩噩的渡过,记忆模糊不清,所以有用的信息很少。

  但是也够他大致理清目前的状态。

  穿越?重生?夺舍?

  似乎都不像,这具身体是他的身体,只不过是他千年前的身体。

  准确的说是十五年前的身体。

  十五年前的那一天,他意外落水,再次醒来却已是灵魂穿越大申界北域的云梦泽,成为了一个凡人国度里小地主家的傻儿子。

  一开始还以为是地星古时的某个朝代,后面才了解到这是个异世界。

  志怪异仙的危险世界。

  然后经历过一系列事情,他下定决心,走出了地主家族,踏上了修仙问道之路。

  修的是旁门,问的是左道。

  因为他不仅天资不行,还没有缘法,拜不进去大派名门,只能走旁门左道。

  不过也算是走上了修仙之路。

  后来经过坑蒙拐骗,摸尸捡漏,出卖色相,再加上几个或抢来或算计来的机缘。

  他最终站在了北域巅峰。

  不过也就止于此了,由于路不正,再加上天地环境限制,导致他渡仙劫失败。

  好在陆江积累尚可,手段颇多,没有当场死在雷劫之下,但缓过来后只好转修地仙。

  地仙也就是俗称的散仙。

  这是前路已尽之下的最好的选择。

  但地仙不仅不是真正的仙,而且还要受到天道的限制,每百年便要渡一劫。

  渡过去方能苟活。

  陆江已经勉强渡过六劫。

  至于后面三劫,他是一点把握都没有,第六劫都是想尽一切办法才渡过,还受了重伤。

  只能苟在洞府养伤。

  然后等死。

  没曾想,他在一次打坐中竟然莫名其妙的回到了地星,回到了他最初的身体。

  陆江睫毛微颤。

  他注视着夕阳,红日圆满,即将落幕,却尽情散发着最后的光辉。

  从一尊站在一界巅峰的地仙变成一名生活在精神病院的普通凡人。

  “不自生而长生,旧死而新生。”

  “斩断昔日旧枷锁,今日方知我是我。”

  陆江低声呢喃,最初他没得选,只能走上旁门左道,现在他有了重新选择的机会。

  “你这么长时间不眨眼……眼睛不干吗?”

  站在旁边观察陆江半天的小坤终究是没忍住,问出了隐藏在心底的疑惑。

  “………”

  陆江沉默了,他很想来一句关你屁事,但是事实上眼睛确实略有干涩感。

  “呵……”

  陆江收回目光,撇了他一眼,他不想理会这个精神病室友,转身准备走开。

  不过小坤来了兴致,依旧跟在他的身后,继续追问道:“你的眼睛真不干吗?”

  “我觉得你变了,变……聪明了。”小坤一边说一边注意陆江的表情。

  作为近一年的室友,他很了解陆江,以前的陆江傻傻的,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顺。

  现在明显不一样。

  给他的感觉就像一个正常人一样。

  对此他感到很开心,由衷的开心。

  想到这,小坤连忙小跑到陆江前面,挡住道路,看着陆江泛红的双眼,认真说道。

  “以后你能不能别换我的热水了?”

  陆江又沉默了,望着小坤眼睛里那真诚且期待的目光,他竟无计可施。

  该怎么回答?或者说怎么做才能让小坤相信自己没有换他的热水?

  有点无解。

  和精神病人不能讲道理,不能以常理来揣测,因为他们不认为自己是精神病人。

  特别是有臆想症,再加智商不够的人。

  往往分不清虚幻和现实的边界,会出现坚信自己会受到某些人或某些事物迫害的妄想。

  陆江点点头,转身就走。

  他走向另一个方向,那里苏桔医生正翘首站在台阶上,密切看着他们俩。

  不得不说他的苏桔医生很漂亮。

  可能是要下班了,所以工作时的白大褂换成了平常穿的衣服。

  她五官精致细腻,穿着纯黑短袖,露出轮廓清晰的锁骨,白皙的肩上挂着两条红色胸带。

  站得很直,从各个角度看都很完美,曲线起伏玲珑,体态修长,青春无限。

  “你们没打起来,我很欣慰,也能安心下班了。”苏桔一开口,就让陆江感到无语。

  苏桔很高,估计接近一米七,她站在台阶上,突然伸出手摸了摸陆江的头。

  像是在哄小孩般摸头。

  陆江没有躲开。

  不是躲不开,而是没意识到躲。

  主要是这种摸头在身体的记忆里出现过很多次,似乎已经形成习惯了。

  “好啦,乖乖回去休息吧,姐姐要……”苏桔话说到一半却忽然停下了。

  她眼里的小孩正静静的看着她。

  在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眸下自己仿佛毫无遮掩,无论是身体还是内心。

  苏桔面对陆江第一次产生心慌。

  莫名其妙的心慌,就好像站在悬崖边,眼前是无边无际的深渊,身体不受控制的颤抖。

  然后她就跑了。

  没等陆江和她坦白,她就跑了,大长腿迈出,两步就跑出了院子。

  陆江轻笑着摇摇头。

  这是意外。

  他刚才凝视夕阳是在修炼,尝试感悟夕阳里的天地气机,并有所收获。

  但苏桔的反应并不是他没有控制好眼里的气机,控制对他来说比呼吸还简单,只是没想到两人对视时自然流露出的气机都会影响到她。

  至于小坤为什么不受影响。

  陆江猜测应该是吸收的是玉阳之气,相比男性来说,阴属的女性更容易受到影响。

  还有,他是精神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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