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王锡爵神色肃然的躬身说道：“百姓，臣是为了武国公调兵前往江南一事而来！”万历帝不耐烦的撇撇嘴说道：“这有什么问题吗？”王锡爵说道：“百姓，江南乃是大明的财税重地，又是大明的文脉所在。大批的新军赶过去，不知道要惹起多少事端来！所以还请陛下收回成命！”万历帝抬头看了王锡爵一眼，然后说道：“那爱卿知不知道武国公调兵赶往江南是为什么呀？你可千万别说不知道，否则你这个内阁首辅也太不称职了！”王锡爵说道：“臣觉得，大概是为了江南出现的一些骚乱吧？”万历帝意味深长的说道：“首辅，已经有盗匪进攻县城了，虽然没打下来，但也证明了他们有这个心思！这种事情在你一国首辅的口中就变成了骚乱？还有，各地出现盗匪劫掠百姓的奏本到底有多少本？想来没有百本，七八十本也是有的！这种江南大规模出现盗匪的事情，从开国都没有出现过，在首辅口中居然也能变成骚乱！这是什么道理？”王锡爵依旧是语调平稳的说道：“臣之所以将他们称为骚乱，就是因为他们完全无法撼动大明在江南的统治！这些盗匪之中多的不到百人，少的十几个人，根本挡不住官府的雷霆一击！人少的盗匪，当地的壮班和弓手就能处置；人多的盗匪可以调卫所士兵围剿，哪里用得着千里迢迢从京师调兵过去？这么做除了靡费公帑以外，根本起不到什么作用！”万历帝神色淡淡的说道：“是吗？不过若是这些盗匪后面有人提供粮饷，那是不是就是一件大事了？”王锡爵立刻说道：“百姓可有证据？无端的猜测可不是施政的根据！”万历帝闻言气得眉毛都竖起来了，但是随即又不得不放平了！因为他手中还真没有证据，所有的一切都是推测而来的。虽然他知道结果是正确的也没办法说，王锡爵能推得干干净净的！不过他还是说道：“等抓到这些人就有证据了！到时候有罪的自然会伏法！”王锡爵挺直身体说道：“陛下是不是想说，这些盗匪背后都是江南的士绅在支持？”万历帝同样挺直身体说道：“难道不是吗？”王锡爵自然不会承认这种事情，所以他很干脆的说道：“自然不是！不过其中或许有士绅贪图利益参与其中！对这种人自然要严加处置！可是没有真凭实据的话就不能牵连到各地的士绅。”万历帝刚要说话，王锡爵又抢先一步说道：“陛下，您不要以为臣是为了士绅说话的，其实臣是在为大明的未来考虑！”万历帝听到这话感到又好气又好笑，就说道：“你在这里包庇犯罪的士绅，居然说时为大明的未来考虑，首府大人，你是怎么想的？”王锡爵认真的说道：“陛下，臣所说的就是字面的意思！在这里臣很想问一个问题，陛下可知道大明包括官员在内，有多少人能够真正的通晓文字书写？”这个问题一下子将万历帝问愣住了！因为这个他的答案也不知道。不过他还是说道：“这个问题和你刚才说的事情有关联吗？”王锡爵说道：“当然是有关联的，要不然臣怎么会问这么奇怪的问题！”万历帝想想之后摇摇头说道：“这个朕还真不知道！那么首辅大人知道吗？”王锡爵点点头，用斩钉截铁的语气说道：“臣知道！百中二三而已！”万历帝听到这话惊讶的睁大了眼睛说道：“怎么会这么低？朕一直觉得能够读书识字的人应该很多才是！”王锡爵苦笑着说道：“陛下，那是因为您身边全都是饱读诗书的人，所以才给陛下造成了这种错觉！如果陛下真正到民间去走走的话就会发现，根本就没有多少人能够通读一本书！这也是我朝历来恩养读书人的原因之一。”万历帝用手指敲敲桌案说道：“朕现在知道了！可是你还没回答朕的问题！”王锡爵没有离开回答，反而说道：“臣想说的是，武国公的计划需要海量的官员，可是陛下可知道要增派多少官员吗？”万历帝再次摇头说道：“这个朕也没数过，还是不知道！”王锡爵叹了口气说道：“具体的臣也没数过，只知道一个大概的数量。但是就这个大概的数量来说也会出现一个问题，那就是大明的读书人未必够用！”这次万历帝是真心实意的惊讶了！他惊奇的说道：“不够用？朕知道有很多人中举之后没有实缺吗，所以在一直等候官员出缺！如今扩充了一些位置，难道这些位置都填补不过来吗？”王锡爵说道：“肯定不够！臣可以跟陛下算一笔账！能够读书识字的人里面并不是所有人都能用得上的！所有读书人里面首先就要去掉两成以上的人。这批人里包括少量的进士，一部分的举人和很多秀才。这些人是属于只会读死书的，让他们做学问还行，让他们做官理事，他们能把事情搞得一团糟！”万历帝点头说道：“没错，没错！朝廷里面就有不少这样读死书的，做起事来简直就是乱七八糟！只知道在故纸堆里扒出一些东西来当做宝贝！你接着往下说！”王锡爵见自己的话得到了万历帝的认可，嘴角带出了一丝微笑，随即又消失了！他接着说道：“剩下的八成人里面还要去掉一半的人。这些人大部分都是掌柜，文书之流。他们或许通晓文字，会记账，但是不曾读过四书五经，不曾读过律法，做一个掌柜的或许称职，做官根本就不可能！”万历帝点点头说道：“这倒是真的。没有读过律法就无法断案，读不好四书五经就无法理事。他们还不通礼法，也不行。”王锡爵听到万历帝这么说在心里笑了，因为他讲的话是有顺序的，带着诱导性质。会让人连续的否定。而万历帝无疑是陷入到了这种情况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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