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杯”决赛的准备工作正在紧张地进行。我填的歌词被周云恒已经编入舞曲之中。天生一副美妙歌喉的小丹被东方集团公司董事长东方神宇视为瑰宝，并指定此歌一定由小丹主唱。
小丹成为此次大赛众望所归的核心人物。在我和时梅雨打斗后的第三天，东方神宇在他的办公室里召见小丹。据小丹后来向我描述。东方神宇的公司很气派，占了东方大厦的整整两屋。他的办公室具有现代化的一切设施。
当秘书小姐带她进到办公室的候客室的时候，小丹突然觉得自己到了另外一个世界。虽然她早已知道模特工作的特殊性和它的暴发性，但却从未有如此感受的真切。等待她的命运是什么呢？是成功还是失败？如果董事长对她寄予很大希望，而她又未能如愿怎么办？如果董事长见她后，非常不感兴趣，自己从此一蹶不振怎么办？这许许多多怎么办？一古脑涌现在自己脑海。不管怎么样，既已走上这条道路，就要争取一切可能的机会。如今这个机会是时梅雨给争取来的，要知道春光模特培训中心有多少人梦想着成为东方集团公司的签约模特呀！不仅如此很多模特公司都想和东方集团公司合作，因为东方集团在国内已享有很高的声誉。况且，它是美国威士跨国公司的分公司，成为东方集团公司的形象代表，意味着已跨入了世界Ｔ台的门槛。这当然是所有模特渴望而不可及的。
小丹的胡思乱想的时间并不长。当秘书小姐含笑招呼小丹进办公室的时候，她已紧张得走路都不自然了。
小丹进了办公室以后，气派非凡的东方神宇正在接一个美国长途，总裁时敬斋要求他把模特大赛搞成世界规模。办事谨慎的东方神宇对姐夫的指示向来是唯命是听的，因此，他有了很大的底气，决心把这次东方标大赛搞得轰轰烈烈，这是时梅雨后来跟小丹说的。
当东方神宇抬起头来看见面前站着的婷婷玉立的文小丹时，一下子愣住了，他几乎喊出来，他张大惊异的眼睛，从办公桌后奔过来，伸出两手有拥抱之意，把小丹吓得往后退了两步，下意识地叫了一声：“董事长”。
东方神宇这才从梦幻中清醒过来，急忙收回两臂，欠疚地向小丹点点头：“啊，对不起，你太像一个人了！文小姐请坐。”
小丹坐在宽大的沙发上，对于刚才东方神宇的莫名其妙的神态有些不知所措。
东方神宇慢慢踱到办公桌后，用手不停地梳理他稀疏的头发。他已秃顶，脸上泛着健康的红光。他和善的方脸上很有时梅雨的气质。人们常说外甥像舅舅，这句话有道理。
小丹专注地观察着这位享誉神州的超级大企业家。
“你从XJ来？”
“是的。”
“念完高中了吗？”
“高中毕业。”
“我听梅雨一再介绍你，说你很有青春美的气质，今天所见，果然不假。上次预赛时，听说你受了些惊吓。”
“没什么。梅雨大哥很快排解了。”
“不要怕，他们不会动你一根毫毛。噢，今天找你，第一想见见，上次预赛我有事没去，没见到你台上的风采。第二想正式通知你，公司要跟你签约，想聘请你作东方集团公司的形象代言人。你的意下如何？”
“我愿意。”
“太好了。一会儿要到广告部办理相关的手续。”
“谢谢您。”小丹站起来。
“噢，稍等，跟你商量，能否在对外宣传时在你的名字上冠以东方两个字，比如说，东方小丹。”
小丹想了想当即表示：“可以吧。还要改身份证吗？”
“噢，那不用，这不过是个代号，你的名字还是文小丹。东方小丹是艺名。”
董事长打电话叫秘书进来。
“你带她到广告部找牛经理办理相关手续。”
“是。”
秘书小姐向小丹含笑点头。小丹刚要走，东方神宇若有所思地叫住小丹：“文小姐请留步。”
小丹诧异地转过身注视着东方神宇。
“对不起，我能看一下你戴的项链吗？”
“董事长，我没戴项链。”
“啊，你那脖子下面的不是项链？”
“那是我的胎记。”
“噢，一朵红百合！太像了！”他摇着头，想再问点什么。
电话铃响，他拿起电话，听了听，然后说：“我马上去。”同时向秘书和小丹摆了摆手，意思是可以走了。
小丹和秘书走在楼道时，秘书小声说：“文小姐，你很幸运，董事长非常器重你，这次大赛你要拿冠军哦。”
小丹笑着点点头。她回来的当晚就约我到新都咖啡厅讲了以上种种，每个细节都讲了。我突然产生一种离奇的想法，忙问小丹：“东方神宇没问你父母的情况？”
“没有啊，只是总说太像了，太像了，我不知像什么。”
“嗯，总有缘由吧，会不会是——”我思索着。
“你说他是我妈后来找的那个人？不是。我一开始也有点儿怀疑，但又一想不对，那个人个子不高，这是个大高个儿，再说，说话声音也不一样，那个人嗓音有点儿沙哑，东方神宇声音洪亮。”
这的确是值得注意的细节。我对小丹的情感的深厚，不仅在于她的美丽和才能，还在于她的可怜身世。我无法断定抛她而去的妈妈的好与坏，但我总觉得小丹不该有这样的遭遇。她应该得到亲情的关爱，像每个独生子女那样，而这些都是她梦中都不可得到的。为什么我甘心接受她的兄妹之情，这种怜恤要占很大比重。
时梅雨对她的爱是纯真的，高雅的，就像一杯XO。我对她的暗恋是深沉的浓重的，就像一坛阵年老酿。如今，我痛苦的是周云恒的介入。我虽不能干预她的恋爱自由，但我也要搞搞清楚。她尽管可以视我为兄，但对时梅雨如此愚弄，也是为兄不忍的，何况梅雨也有恩于我。
就在小丹兴奋地谈东方神宇的故事的时候，我猛然插了一句：“你觉得周老师怎么样？”
“挺好的。”
“怎么好？”
“有学识，待人诚恳，坦率，从不说假话。”
“还有帅，潇洒，会作曲。”我补了一句。
“是的。”小丹并不否认。这就接近了我的猜想。
“你，你在感情上是不是——”我迟疑了片刻不好说下去。
小丹绝顶聪明，她马上意识到我和梅雨的那次争斗的原因。
“哥，你想到哪儿去了。你和梅雨喝成那样，我想肯定事出有因。秋金怀疑你和他为了争我。我明确告诉她，这是不可能的。我说了，竹清是我哥，他爱我，我也更深地爱着他，但我们的爱是真正的兄妹之间的爱。这是从那次天池之难就定下来的，那不是竹清大哥对我兄妹之间的呵护，我早已没了今天。在那种荒山野岭之中他对我怎样做都是很容易的，他没有，而是背着我，一步一步走到车站。我当时就想，他就是我哥哥，我缺少这样的哥哥。他是生命中最依赖的人。妻子可以抛弃丈夫，但我永远不离开我这个哥哥。所以，竹清不可能和梅雨为了争我而打架。多半是为了其他，你没见梅雨临走时那种痛苦吗？其实哥，你们误会了。周老师是个奇男子，就像你和梅雨一样。我爱他，就像爱你和梅雨，是真挚的，没有一点儿虚假。难道爱就只能是性爱吗？除了性就没有其他吗？”
“我很感动。小丹，今天你既已说到这儿，我也明确告诉你，我真的爱你，非常非常爱你。就像你的感觉一样，你就像我的妹妹，我觉得我无权剥夺你的这种依赖，因为你太苦了。我要做你的哥哥，要为你寻求你应得到的幸福。正如你们判断，那天我和梅雨的打斗，并非因为我们的争风吃醋，我们之间没有什么可争。都是因为周老师。当我听到有关你和周老师的事以后，我几乎不能自持，是我约梅雨到红百合冷饮店的。我把情况告诉了他，以后，才出现了那种惊心的动魄的场面。”
“哥，你跟我说实话，是谁告诉你的？”
“不要说了吧，别影响你们之间的关系。”
“没事儿。好朋友不怕认真，你就说吧。”
我沉吟了半天才说：“是冬羽转述的秋金的所见。”
“秋金看见了什么？”
我对小丹的步步紧逼实在无法抵档，只好照实说了。小丹听完，扑哧一声乐了：“我的傻哥哥，你真是猴吃麻花满拧啦！”
我胡涂了，难道秋金真是说了假话，但如果秋金说了假话，为什么小丹还要笑呢？忍不住，这回轮到我向小丹进攻：“那你快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吧。”
“我和周老师关系不错，但我们之间远没那种关系。也不可能有。我敬爱他，是因为他作为一个老师的人品好，他对我帮助很大。特别这次东方杯大赛，他一直为我和我们Ｓ５操心，从走台到配曲，甚至美容美发他都操心。他不允许我们五个人改变形体，所以，时时关注我们的饮食起居，他特别和主任以及方总谈了他在饮食方面的要求，主任和方总完全接受了他的意见。那天问秋金的问题就是怕我们饮食没节制，尤其是他知道我们爱吃冷饮，奶制品和糖份增加会使我们发胖。其实这些事秋金已经跟我说了，我知道周老师的意思，对她说了，她也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至于说起我哭的事儿，那更和周老师八竿子打不着。
“时梅雨为了使我表现得更清纯，特意为我编排了一套台步，并且请周老师谱了曲，你给填的词，这就不用说了。后来他让蓝山为我设计了一套美容美发方案。而且实地做了一次，蓝山给这种发型起了个名字叫‘花气袭人’，套那句诗‘花气袭人知昼暖’。把头发全部拢起，挽一个高发髻，头顶呈菊花状，四周剪成流苏，鬓间插一朵红百合。我嫌它中不中，洋不洋，没有青春型明快。梅雨认为不错，周老师说看看再说。那天他看了，见我情绪不高，左右为难，把我叫到办公室，给我上了一堂美学课。我听了很激动，觉得周老师有见地。我就把我的真实想法说了。发型是梅雨要的，蓝山设计的，我如果坚持说不好，或不喜欢，会伤了他们的心。最让我难以接受的是，梅雨让朴松直设计了一套青春装，居然不戴胸罩，用半透明的真丝纱罩住**，说是增强性感。你知道我是很保守的，对于这种服饰，我怎么也接受不了。可是，梅雨一再坚持，周老师也明确表示他喜欢，很能表示我的气质和形体美。我是个宁愿伤自己也不愿伤别人的人，怎么办？我无法摆脱这种理性和情感的矛盾，所以我哭了。秋金所听到的喜欢不喜欢那些话，就是这么回事儿。
“另外，我还开诚布公地向周老师说了蓝山对我的追求。他给我写过几封信，如果说是情书，也就算吧。但写得很诚恳，很深沉，也很文雅，我把信给周老师看了，他非常明确地告诉我：爱是相互的，又是个人的权力，既不能强求一方，又不能伤害一方。为什么不成爱就成仇，为什么先成爱后成仇，其原因就是没想到相互的责任。爱是有责任的，当你把爱献给对方了，就像电一样输入进去了，对方有没有这么大的负荷？相反，对方需要的电量大，而你却没有那么大的能量，这样就无法形成交流。哥，你说是吗？”
“我对此没什么研究，当事者迷，处于目前状态的我无法奢谈爱的内涵。也许周老师说的对。爱是一种情感行为，它伴随着意念，有权力也有责任。所谓权力，多见诸于性爱的追求和向往；所谓责任，多是理性化的思考。我受柏拉图的影响较深，造成我的痛苦也多。不是吗？”
“哥，你别说了，我也很矛盾很痛苦，我对不起你。”小丹拉住我的手，贴在她白嫩嫩的脸上，我知道这是她唯一能做到的。
对我来说，这些就够了。当我正准备为小丹写一篇推荐文章时，接到了爸爸的信。他要到韩国参加一个隆重的服装模特大赛，随行带去他们服装公司的新品牌，问我想不想去。如果要去的话，我爸要在BJ转机，要我和他一块儿去。
我征求了时梅雨、朴松直、蓝山的意见，他们基本上赞成我去，可以打开眼界，为东方杯增加新的气息。我随即给爸爸打了电话，约定第二天中午在首都国际机场见面。
我辞别了小丹，让她不要放松大赛的练习。我能回来赶上大赛。又找时梅雨，又是红百合冷饮店，这次我们俩谈得推心置腹，我说是把小丹委托他照顾，实际上是向他表示，在他和小丹的恋爱关系上，我不想再介入什么，干脆说，退出，愿为梅雨和小丹祝福，如果小丹坚定不移爱梅雨的话。
梅雨很感动，我俩击掌为信。但蓝山的相思我无法表态，他也不需要我的表态。那是他和小丹的事，最多再加上梅雨。
我走时，天正下雨。小丹、秋金、梅雨、松直到机场为我送行。我第一次当众拥抱了小丹和梅雨。秋金握住我的手，眼里贮满了惜别的泪水。我无声地紧握了握她的手，从眼神里看出她懂了我的意思。
正当我入检时，被雨水淋湿了的蓝山跑来，一双大手紧握住我的手，甩了一下沾满雨水的金发：“保重，我们等你！”
我向他们挥手，登上了飞机。当飞机在机场上空盘旋时，我看见他们跑到登机楼的高处向我挥手。
我向他们作了个热情的飞吻，眼睛湿了，在泪水融融的俯视中，我小声说了句：
“再见，我的朋友们，我会给你们带来新的期望。阳光永远是明媚的。”
【在阅读模式下不能自动加载下一页，请<退出阅读模式>后点击下一页阅读。】